一念神魔（十一）
關燈
小
中
大
一念神魔（十一）
“佛子，你呢”
在夜深人靜之時，渡淵的身子由熱到冷，上一秒承受著火海般的炙烤，下一刻就如置身極致的冰寒苦地，這種感受並不直接作用於肉身，明明身體無礙，可是渡淵卻仿若看見自己的靈魂一會渾身通紅，一會眉眼結霜，冰火兩重天的體驗，在這算是淋漓盡致。
饒是渡淵定力過人，兩次三番下來，也失了所有氣力，只能蜷縮在床側。
可這卻不是結束，而僅僅是開始。
渡淵很清楚，接下來的，只會痛苦百倍。
冷熱的感覺淡去了，轉而傳來的感受是腳尖如同置於萬千刀尖之上，渡淵思緒一時恍惚，會懷疑自己腳下肌膚已經無一完好，處處都是被刀割傷的痕跡鮮血淋漓，可是低頭看去，明明身上無傷，只有因身體過於繃緊而突出的青筋格外顯目。
十八種苦痛輪番來襲，到了後面，渡淵已經無心分辨是哪種極刑，身上每一處感受傳到腦海中，都是極致的疼痛。
可越是疼痛，思緒反而越加分明。
在無盡的靈魂沈淪中，響徹在耳畔的不是從小誦讀的佛家真言，而始終盤旋著那一日巫夢生的詰問。
“佛子，你呢。”
這一句話如同某一個詛咒的開關，渡淵終於承受不住，五官糾結在一處，痛苦之色溢出，越發捏緊手中的佛珠，圓潤的珠子嵌入手心，點點猩紅色彩順著手腕滑落在床榻上。
血液漸漸匯聚成一灘，那片汙濁便也漸漸擴大。
漫長且仿佛無盡的時間在不知覺中過去。
外面晨光初熹微時，萬般痛楚感受在這一刻散去，只有靈魂依舊殘存著疲憊。
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窗外滲進來，窗戶不知是何時被風吹開的。
渡淵的眼皮被陽光刺痛，他擡眼，只見漫天金光，無數佛陀化身籠罩在其中，其中有一金剛站立最前，手持寶塔怒目而視，目光如利劍直直朝著渡淵而來，大聲喝道: “癡兒，還不回頭嗎”
渡淵斂目，道一聲佛號，卻不曾回答只言片語。
似乎聽見幻象嘆了口氣，之後諸般景象慢慢消散，唯有護身神光慢慢落下，離得渡淵越近時，神光越發稀弱，最後還沒有近身，就已完全消散。
天亮了，除去滿身的汗水和手心的血漬，這一晚的經歷猶如夢境。
渡淵的思緒完沒有還全恢覆，就有一個小沙彌在外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佛子，出事了。”
*
從那日的沖突之後，巫夢生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過渡淵。
他原以為是渡淵故意避著自己，可是後來在花園中閑逛的時候，才偶然從旁人的口中聽到，竟是起戰事了，渡淵已經有些日子不在宮中。
戰事——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巫夢生還有些恍惚。
梵國自奉行佛教為國教以來，已經數百年未起戰事，之前聽到梵國一分為二時，雖然震驚，卻並沒有實感，直到今天——
彼時巫夢生閑來無事，渡淵和木生都不見人影，照顧他起居的小沙彌們面對他也總是噤如寒蟬，索性他自幼在宮中長大，對宮中還算熟悉，於是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躲清靜。
他在假山上尋了一個適宜的位置，支著一只腿仰躺著，用一只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裏叼著一顆草，腦海中還在漫無邊際地想，陽光雖好，可是照在身上卻不見什麽溫度，這天可真是怪了。
這個位置勝在占據視野優勢，旁人看不見他，他的視野也被遮擋，可是假山下頭是個死角，常常有人在下頭說小話，從前他就是靠著在這片小天地聽到不少這個嬪妃害了那個嬪妃的故事。
今日他也不像過去是有意打探消息，只是習慣偶然，沒想到難得來一遭，竟還有些意外的收獲。
假山下頭有兩個小宮女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大概因為假山就這麽大，左右視線一掃而盡，她們十分放心，也並沒有壓低聲音。
順帶叫巫夢生聽了個十成十。
她們剛談論完起了戰事一事，話語間頗多感慨，巫夢生還在怔忪剛才聽到的消息，她們的談話又進入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都說佛子大人是真佛轉世，長老們為何會不支持佛子，反而去支持那邊呢”這是一個純粹疑惑不解的問句。
巫夢生聽到此處哂笑，就連一直在宮中服侍的宮女，人們也是覺得直接囚禁了一國之主的渡淵，比起血統純正的皇族更加值得支持，由此可見，皇族也不過是個貴氣些的擺設。
另外一個宮女沈吟了一會，明明知道沒人聽得見，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說: “我聽說，佛子被邪物控制，竟然用普通人祭祀邪魔，因此長老們不得不出手。”
剛才說話的那一位乍一聽了這消息，捂唇驚呼: “不可能，必然是有人造謠，佛子怎麽會是這樣的人，說不準是那些長老們想要佛子的權勢，才故意傳出的謠言呢。”
“可是，可是我聽說，那些百姓就被關在牢獄中，聽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了。”說完，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重華宮的小夏子說，他親眼看著有一個屍體從牢獄中拉出來，死相可奇怪了，沒有外傷，也沒有血，但是整個人就像是被妖怪抽幹了精氣一般。”
後面的話越說越離譜，不像是在說消息，倒是在編故事，巫夢生沒有了聽下去的興致，索性閉耳不聽，放空了思維什麽也不去想。
轉眼間，距離巫夢生聽到開戰的消息已經過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裏，他只匆匆見到了渡淵兩面。
皆是在霧氣濃重的早晨，渡淵雖然還是穿著過往的服飾，可是身上不免帶出戰場上的殺伐銳氣，反倒遮擋了身上常年悠遠的氣息，臉上也不免帶出風霜拍打的痕跡。
巫夢生遠遠看著渡淵，頭一次覺得，原來渡淵也有這麽像凡人的時候。
渡淵也未走近，只是在外頭站立了一會，深深凝視了巫夢生一眼之後，又轉頭離開。
第二次渡淵前腳剛離開，後腳木生就來了。
他來時額頭冒汗，呼吸還有些急促，進門後左右環視兩圈，沒看見渡淵的身影，眼裏透露出點失望。
“佛子已經走了麽”
巫夢生答: “雖走沒多久，但是你大概已經追不上了。”
聽到答案的木生更見失落，告了聲罪就要退出去。
巫夢生先他一步擋住他的去路，眼裏有幾分探究: “渡淵不是一向疼你嗎，你幼時都是他在照顧你，怎麽你如今見不到他嗎”
木生的臉上露出幾分掙紮，幾番神色變換後，低下了頭，嗓音中極力掩飾自己的異樣，還是帶出幾分異常: “佛子不願見我。”
巫夢生笑了一聲: “他不願見我便不願見我，你躲著我做什麽。除非他不願意見你的原因，和我有關。”
後半句話，巫夢生是看著木生說的，目光中沒有一絲笑意。
這話一落出來，木生臉色立時白了幾分，他想說自己並未躲著巫夢生，可出家人不打誑語，最後也只能閉口不言。
巫夢生接著往下說，木生到底年紀還小，心中藏不住事，巫夢生每多說一分，木生眼神中的掙紮意味就更劇烈。
“算算時間，我開始有心找你找不到的時候，大約也就是開戰的時候。我原以為你跟著渡淵離京了，後來才知道渡淵此次沒有帶你。”
“你必然是知道了什麽，也找過渡淵不止一次，他才幹脆連見你也不願意。可是與我有關，又恰好是這個時間，總不能這場戰事也與我有關。”
最後一句話，本是巫夢生隨口說出的話，但下一秒，在看見木生的劇烈反應之後，他猛地沈了臉色。
話語疾而厲: “木生，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麽”
木生這些日子的仿徨，震動都在這一句問話下，全數一同湧上心頭。
自從巫夢生醒來後，木生儼然一副成熟穩重小大人的模樣，可是這時候，他的眼角有幾滴淚花，不自覺露出泫然欲滴的模樣，問: “施主真的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嗎，哪怕這些事情，這些事情……”
巫夢生答得堅決: “即使你不告訴我，一有機會，我便要尋得所有的真相。”
這些日子的掙紮仿徨都終結在這一刻，木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目光堅毅。
“今夜子時，你到東邊的角門來，便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
子時，東邊角門
巫夢生避開所有的耳目，所幸平時照顧他的多是一些小沙彌，並不像成年的武僧那般警覺，他隨意扯了個借口就支開了他們，獨身出來。
夜霜漸重，巫夢生走到約定的地方，便覺得有一股涼風左右穿過，連心底也隨著這風一起發涼。
天邊的雲時而遮住彎彎的月亮，這角門處便被黑暗籠罩著。
子時已至，還不見木生的身影。
巫夢生聽得身後穿來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節奏像是鼓點一般落在他的心頭。
篤，篤，篤。
不對，木生的腳步聲不是這樣的，這樣的腳步聲必然是習武多年的人。
悚然之感從巫夢生的脊背一穿而上。
可為時已晚，來人幹脆利落地朝著巫夢生的脖頸敲擊而下。
巫夢生倒在地上，意識即將消失之際，只能看見掛在天邊的彎月，尖尖角勾出冷銳的鋒芒。
在巫夢生徹底昏過去之後，風聲夾雜著其他的聲音送過來。
一道少年聲問: “長老，他醒來後，真的不會怪我嗎”
隨即是一道威嚴而包含滄桑的嗓音輕輕道一聲佛號，又嘆息了一聲: “都是孽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佛子，你呢”
在夜深人靜之時，渡淵的身子由熱到冷，上一秒承受著火海般的炙烤，下一刻就如置身極致的冰寒苦地，這種感受並不直接作用於肉身，明明身體無礙，可是渡淵卻仿若看見自己的靈魂一會渾身通紅，一會眉眼結霜，冰火兩重天的體驗，在這算是淋漓盡致。
饒是渡淵定力過人，兩次三番下來，也失了所有氣力，只能蜷縮在床側。
可這卻不是結束，而僅僅是開始。
渡淵很清楚，接下來的，只會痛苦百倍。
冷熱的感覺淡去了，轉而傳來的感受是腳尖如同置於萬千刀尖之上，渡淵思緒一時恍惚，會懷疑自己腳下肌膚已經無一完好，處處都是被刀割傷的痕跡鮮血淋漓，可是低頭看去，明明身上無傷，只有因身體過於繃緊而突出的青筋格外顯目。
十八種苦痛輪番來襲，到了後面，渡淵已經無心分辨是哪種極刑，身上每一處感受傳到腦海中，都是極致的疼痛。
可越是疼痛，思緒反而越加分明。
在無盡的靈魂沈淪中，響徹在耳畔的不是從小誦讀的佛家真言，而始終盤旋著那一日巫夢生的詰問。
“佛子，你呢。”
這一句話如同某一個詛咒的開關，渡淵終於承受不住，五官糾結在一處，痛苦之色溢出，越發捏緊手中的佛珠，圓潤的珠子嵌入手心，點點猩紅色彩順著手腕滑落在床榻上。
血液漸漸匯聚成一灘，那片汙濁便也漸漸擴大。
漫長且仿佛無盡的時間在不知覺中過去。
外面晨光初熹微時，萬般痛楚感受在這一刻散去，只有靈魂依舊殘存著疲憊。
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窗外滲進來，窗戶不知是何時被風吹開的。
渡淵的眼皮被陽光刺痛，他擡眼，只見漫天金光，無數佛陀化身籠罩在其中，其中有一金剛站立最前，手持寶塔怒目而視，目光如利劍直直朝著渡淵而來，大聲喝道: “癡兒，還不回頭嗎”
渡淵斂目，道一聲佛號，卻不曾回答只言片語。
似乎聽見幻象嘆了口氣，之後諸般景象慢慢消散，唯有護身神光慢慢落下，離得渡淵越近時，神光越發稀弱，最後還沒有近身，就已完全消散。
天亮了，除去滿身的汗水和手心的血漬，這一晚的經歷猶如夢境。
渡淵的思緒完沒有還全恢覆，就有一個小沙彌在外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佛子，出事了。”
*
從那日的沖突之後，巫夢生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過渡淵。
他原以為是渡淵故意避著自己，可是後來在花園中閑逛的時候，才偶然從旁人的口中聽到，竟是起戰事了，渡淵已經有些日子不在宮中。
戰事——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巫夢生還有些恍惚。
梵國自奉行佛教為國教以來，已經數百年未起戰事，之前聽到梵國一分為二時，雖然震驚，卻並沒有實感，直到今天——
彼時巫夢生閑來無事，渡淵和木生都不見人影，照顧他起居的小沙彌們面對他也總是噤如寒蟬，索性他自幼在宮中長大，對宮中還算熟悉，於是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躲清靜。
他在假山上尋了一個適宜的位置，支著一只腿仰躺著，用一只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裏叼著一顆草，腦海中還在漫無邊際地想，陽光雖好，可是照在身上卻不見什麽溫度，這天可真是怪了。
這個位置勝在占據視野優勢，旁人看不見他，他的視野也被遮擋，可是假山下頭是個死角，常常有人在下頭說小話，從前他就是靠著在這片小天地聽到不少這個嬪妃害了那個嬪妃的故事。
今日他也不像過去是有意打探消息，只是習慣偶然，沒想到難得來一遭，竟還有些意外的收獲。
假山下頭有兩個小宮女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大概因為假山就這麽大，左右視線一掃而盡，她們十分放心，也並沒有壓低聲音。
順帶叫巫夢生聽了個十成十。
她們剛談論完起了戰事一事，話語間頗多感慨，巫夢生還在怔忪剛才聽到的消息，她們的談話又進入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都說佛子大人是真佛轉世，長老們為何會不支持佛子，反而去支持那邊呢”這是一個純粹疑惑不解的問句。
巫夢生聽到此處哂笑，就連一直在宮中服侍的宮女，人們也是覺得直接囚禁了一國之主的渡淵，比起血統純正的皇族更加值得支持，由此可見，皇族也不過是個貴氣些的擺設。
另外一個宮女沈吟了一會，明明知道沒人聽得見，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說: “我聽說，佛子被邪物控制，竟然用普通人祭祀邪魔，因此長老們不得不出手。”
剛才說話的那一位乍一聽了這消息，捂唇驚呼: “不可能，必然是有人造謠，佛子怎麽會是這樣的人，說不準是那些長老們想要佛子的權勢，才故意傳出的謠言呢。”
“可是，可是我聽說，那些百姓就被關在牢獄中，聽說已經死了不少人了。”說完，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重華宮的小夏子說，他親眼看著有一個屍體從牢獄中拉出來，死相可奇怪了，沒有外傷，也沒有血，但是整個人就像是被妖怪抽幹了精氣一般。”
後面的話越說越離譜，不像是在說消息，倒是在編故事，巫夢生沒有了聽下去的興致，索性閉耳不聽，放空了思維什麽也不去想。
轉眼間，距離巫夢生聽到開戰的消息已經過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裏，他只匆匆見到了渡淵兩面。
皆是在霧氣濃重的早晨，渡淵雖然還是穿著過往的服飾，可是身上不免帶出戰場上的殺伐銳氣，反倒遮擋了身上常年悠遠的氣息，臉上也不免帶出風霜拍打的痕跡。
巫夢生遠遠看著渡淵，頭一次覺得，原來渡淵也有這麽像凡人的時候。
渡淵也未走近，只是在外頭站立了一會，深深凝視了巫夢生一眼之後，又轉頭離開。
第二次渡淵前腳剛離開，後腳木生就來了。
他來時額頭冒汗，呼吸還有些急促，進門後左右環視兩圈，沒看見渡淵的身影，眼裏透露出點失望。
“佛子已經走了麽”
巫夢生答: “雖走沒多久，但是你大概已經追不上了。”
聽到答案的木生更見失落，告了聲罪就要退出去。
巫夢生先他一步擋住他的去路，眼裏有幾分探究: “渡淵不是一向疼你嗎，你幼時都是他在照顧你，怎麽你如今見不到他嗎”
木生的臉上露出幾分掙紮，幾番神色變換後，低下了頭，嗓音中極力掩飾自己的異樣，還是帶出幾分異常: “佛子不願見我。”
巫夢生笑了一聲: “他不願見我便不願見我，你躲著我做什麽。除非他不願意見你的原因，和我有關。”
後半句話，巫夢生是看著木生說的，目光中沒有一絲笑意。
這話一落出來，木生臉色立時白了幾分，他想說自己並未躲著巫夢生，可出家人不打誑語，最後也只能閉口不言。
巫夢生接著往下說，木生到底年紀還小，心中藏不住事，巫夢生每多說一分，木生眼神中的掙紮意味就更劇烈。
“算算時間，我開始有心找你找不到的時候，大約也就是開戰的時候。我原以為你跟著渡淵離京了，後來才知道渡淵此次沒有帶你。”
“你必然是知道了什麽，也找過渡淵不止一次，他才幹脆連見你也不願意。可是與我有關，又恰好是這個時間，總不能這場戰事也與我有關。”
最後一句話，本是巫夢生隨口說出的話，但下一秒，在看見木生的劇烈反應之後，他猛地沈了臉色。
話語疾而厲: “木生，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麽”
木生這些日子的仿徨，震動都在這一句問話下，全數一同湧上心頭。
自從巫夢生醒來後，木生儼然一副成熟穩重小大人的模樣，可是這時候，他的眼角有幾滴淚花，不自覺露出泫然欲滴的模樣，問: “施主真的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嗎，哪怕這些事情，這些事情……”
巫夢生答得堅決: “即使你不告訴我，一有機會，我便要尋得所有的真相。”
這些日子的掙紮仿徨都終結在這一刻，木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目光堅毅。
“今夜子時，你到東邊的角門來，便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
子時，東邊角門
巫夢生避開所有的耳目，所幸平時照顧他的多是一些小沙彌，並不像成年的武僧那般警覺，他隨意扯了個借口就支開了他們，獨身出來。
夜霜漸重，巫夢生走到約定的地方，便覺得有一股涼風左右穿過，連心底也隨著這風一起發涼。
天邊的雲時而遮住彎彎的月亮，這角門處便被黑暗籠罩著。
子時已至，還不見木生的身影。
巫夢生聽得身後穿來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節奏像是鼓點一般落在他的心頭。
篤，篤，篤。
不對，木生的腳步聲不是這樣的，這樣的腳步聲必然是習武多年的人。
悚然之感從巫夢生的脊背一穿而上。
可為時已晚，來人幹脆利落地朝著巫夢生的脖頸敲擊而下。
巫夢生倒在地上，意識即將消失之際，只能看見掛在天邊的彎月，尖尖角勾出冷銳的鋒芒。
在巫夢生徹底昏過去之後，風聲夾雜著其他的聲音送過來。
一道少年聲問: “長老，他醒來後，真的不會怪我嗎”
隨即是一道威嚴而包含滄桑的嗓音輕輕道一聲佛號，又嘆息了一聲: “都是孽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